西南联大校歌唱道:“尽笳吹,弦诵在山城”。时逢国难,山河沦陷,图书物资匮乏,办学经费紧缺,但坚毅的联大师生依旧立足云滇大地,竭尽所能建立起了著名的西南联大图书馆,在山城昆明继续弦歌不辍,开辟教育科研的净土。本文将探讨联大图书馆办馆期间多方面的建设,并从中获取对当代教育的启示。
联大图书馆馆藏建设:合作中发展
1937年7月7日,卢沟桥事变爆发。次月,奉教育部之名,北京大学、清华大学、南开大学从平津撤出,组建长沙临时大学。仓皇之际,北大的藏书几乎没有带出;清华、南开的部分装箱图书由于运输问题滞留途中。长沙临时大学筹委会工作报告书中就提到了图书面临的困境:
“三校原有之图书及理工设备,殆皆无法迁出;欲大量购置,又为力所不及。然此与教学关系綦切,不能不亟求解决。”
解决途径之一就是合作。筹委会与国立北平图书馆达成合作关系,合组了长沙临时大学图书馆。馆长一职,由北平图书馆馆长袁同礼先生兼任。另外,与北平图书馆协商,各出资5万元购置图书。同时还与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、湖南国货陈列馆图书室签订合作方法,拓宽了图书馆的图书来源。不满数月已有中文书6000余册,西文书近2000册,已能服务师生基本的参考学习。
1937年12月底,南京陷落,举国震惊。次年1月,长沙临时大学常委会通过决议,着手迁校至昆明,图书等基础设备的转移就包含在迁校工作中。在混乱的时局中,转移工作尤为不易,袁树屏先生当时负责从山东运送设备和部分图书至昆明,直到1938年底才用公共载重汽车将物资运抵昆明。耗时如此之长的缘故,除了交通的困顿、敌机的轰炸,还因为重庆当局看上了他运送的设备,于是连人带物扣押了袁树屏,充当军用。
即便局势复杂,道阻且右,仍然有许多联大人像董先生一样恪尽职守,克服重重困难,共同完成了迁校工作。1938年4月,学校已全部迁至昆明,正式更名国立西南联合大学,图书馆也定名为西南联合大学图书馆。为摆脱图书资料缺乏的问题,校方继续通过多种手段丰富馆藏。
一是自行收集。在三校原有资源方面,清华大学的图书资料协会运抵昆明的约有23000余册,分别存于各院各研究室供参考学习;南开大学的图书约1.5万册,运抵后寄存于西山分馆,由专人往返取书服务师生。在采购方面,联大图书馆的购书经费来源包括庚款的补贴费、教育部拨付的各类经费、世界学生救济金等,从1937年至1941年累计经费有国币23万余元,美元2.14万余元。截至1940年3月1日,发出订单333件,其中订书15000余种,期刊300余种。
二是保持合作关系。在联大图书馆成立初期,继续调用大量北平图书馆和中央研究院的图书,借用北平图书馆的人员,由袁同礼先生继续兼任联大图书馆馆长,除此之外,还与云南大学合作,借用其图书。《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师范学院报告书》中提到,仅师范学院就曾“自云大借用之中文书500册,西文书2册”。
三是接受捐赠。凭借三校在海内外的影响力与友好关系,联大图书馆四处发函请求捐赠:“不揣冒昧,函请概赠,以光典籍,藉供参考,如蒙惠顾,至深铭荷。”一系列工作收获了许多响应。如英国的大学就出力颇多:
“石氏夫妇恩先斯二千英镑,在英购置图号,寄送昆明西南联大……牛津大学其他人员,亦能凑收捐书或较大数额之现金或物品。”
在多方努力下,联大图书馆:
“新收到有价值之书籍,已蔚为大观。其中以英国各大学之赠书最巨,约值两千镑以上;其次美国加州大学、哈佛大学之赠书,亦多珍品。”
多种举措并行的情况下,联大图书馆馆藏逐渐丰富,摆脱了初期图书缺乏的困局面。至1944年,馆中已有中文书32177册,西文书13003册,尽管这些图书尚达不到学术的全部需求,但基本撑起了困难时期联大的教学科研。
国立西南联大在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7月31日正式撤销,联大图书馆也随之完成了伟大的历史使命。国立长沙临时大学时期,图书资源紧缺,图书馆仍处于徒有虚名的尴尬境地。到联大末期,已发展为资料储备足、设备较齐全的图书馆。严文郁主任感慨:“在困难大学中,联大总算是很幸运的,至少图书设备比好多大学好得多”。这当然是与馆方数年间不懈的建设、各方的无私协助密不可分的。
联大图书馆的环境建设:清简节约,物尽所用
国立长沙临时大学时期,校舍租用了长沙韭菜园圣经学校。图书馆也安排在圣经学校内,据《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史料》记载,“校舍原为美国教会所经营,校容清雅可观”,可知当时图书馆环境尚佳。
次年西迁昆明,正式更名国立西南联合大学。在相当一段时间内,西南联大的几个院系在蒙自、晋宁盘龙寺、昆华工业学校、昆华师范学校等地周转,没有固定的校舍,图书馆只能是分散在各系或各教室的一角,虽有专人管理,但资源有限,服务仅限于各借阅点百十本图书的传阅。
这一局面延续到1939年4月时才得到改观。当时西南联大新校舍竣工,总图书馆也定址于北、新建的房屋中。图书馆与教室、办公室等建筑均位于校园东半部,其中,唯独图书馆和食堂是砖木结构的瓦房,与土坯墙、茅草顶的其他校舍比要阔气得多。《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史》中这样描绘新图书馆的景致:
图书馆以其高大的外观,自然地成为了教学区中心。它的屋顶和窗檐之间,是一排气窗,远看宇然是一座楼房。大阅览室里整齐地排列着几十张长方的阅览桌,周围是些大椅,可容几百人。
馆前还有一片设有旗杆与讲坛的空地,是国民月会和许多爱国民主运动的举行地,因而被称作“民主广场”。闻一多先生的日记里就记载了广场上的一次爱国集会:
十一月廿五日晚,国立西南联合大学,国立云南大学,私立中法大学,和云南省立英语专科学校等五校学生自治会,在西南联大新校舍草坪上,召开了反对内战,呼吁和平的座谈会,到会者五千余人……数千人在深夜的寒风中驱跑着,抖擞着,昆明愤怒了。
即使图书馆地位独特,但由于经费问题,图书馆内部设施仍显简陋。比如,图书馆管理员将废汽油桶、肥皂箱自制成书架,并一直使用至联大结束。
各院系还设有分馆,提供了额外的阅览空间。拓东路工学院分馆阅览室改自会馆大殿,可容纳四百人;师范学院分馆,可容纳两百人;各学院的期训室,每室可容纳三五十人不等。
联大图书馆管理模式建设:各司其职,严格规则
国立长沙临时大学时期,图书馆实行馆长制,直接隶属于筹委会常务委员会,平行于教务处、总务处。馆长由时任北平图书馆馆长袁同礼兼任。
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时期,图书馆首先实行馆长制,袁同礼继续担任馆长。在袁同礼辞职后,改馆长制为主任制,由严文郁担任图书室主任,董明道任副主任,直属于教务处。实际上,西南联大图书馆运行管理模式为双重领导制。行政方面,图书第接受教务处的领导;业务方面,图书馆接受图书设计委员会的领导。
其中,图书设计委员会直属于校常务委员。组成成员均是学术造诣很深的教授,且基本上是各院系的领导人,图书设计委员会从召集人到委员都不固定,成员覆盖所有院系,是一个组织严密的机构。该委员会的作用就是根据学校的教学需要和经费情况,对购置图书的种类数量做出决策,保证用有限的经费购得必要的书籍。
图书馆的组织管理形式是分职式的。职务大小次序为“馆长——主任——股长——职员”,职务接受不同的主管校级指令,从事分工明确的职务。根据联大图书馆职员名录,图书馆内设七股:总务股,负责文献、会计和事务工作;采访股,主管图书的采购、未订和登记;中文编目股,负责中文图书的编目;西文编目股,负责西文图书的编目;期刊股,负责期刊的登记、保存;阅览股,负责图书的保存、出纳;讲义股,负责学校讲义、文件的印发。在后期,中西文编目股合并为编目股,新增影片股,管理影片资料。这种明确的分工,极大地提升了联大图书馆的工作效率,保障了师生的学习需求。
联大图书馆的借阅规则堪称严格、周密。按规定,教员所借西文书不超过5册,中文书不超过20册,借期一个月,无他人需借可续借一次;职员所借西文书不超过2册,中文书8册,借期两周,续借原则同教员;学生借书则需要凭“入学证”,按老师开具的参考书目借阅参考,并在图书馆闭馆前归还。如违反上述规定,将面临数额不等的罚款,学生甚至会遭到记过处罚。
站在今天的角度,西南联大图书馆的管理模式仍然具有先进性。联大图书馆主任严文郁先生,曾接受了中国最早的现代图书馆专业教育,后来又赴美国、德国学习,深得西方图书馆学要义。他灵活运用自己的所知所学,为西南联大图书馆建立了一套专业、高效的图书馆管理和服务体系。分工明确的职能,严格的借阅制度,在资源匮乏的困难时期无疑是提高图书资源利用率的利器。图书设计委员会成员高瞻远瞩,学有专长,精准的选书策略使师生读到与教学科研密切相关的书籍,从而促进了师生学术水平的提高。
结语:狂风暴雨中的奇迹
严文郁主任曾在1941年发文说:“本馆于此狂风暴雨之中,诞生、成长、壮大!”这句话总结了抗战中联大图书馆走过的传奇历程。纵览联大图书馆建设史,我们能获取不少启示。首先,传承联大图书馆人吃苦耐劳、无私奉献的建设精神,开展爱国主义教育;其次,将图书馆建设与实际需求、时代特色紧密结合,在合作共赢中谋发展;再者,创新图书馆资源模式,建立科学高效的服务形式,满足读者的学习需求。
我们谈论西南联大图书馆之伟大,正源于那浸透辛困苦的团难时刻一批批秉承默默无闻、爱国奉献之精神的学者与图书馆人,因地制宜、因时制宜,便宜行事,开拓出知识的圣地,科研教育的沃土。从此,联大人才得以更好地接受教育、增长学识,使山城弦歌不绝,使祖国建设后继有人。这样看,西南联大图书馆无疑缔造了中国教育史、图书馆史的一个奇迹。
参考材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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